姬周社会，王室之诸侯有着严格的政治等级。《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在王道微缺，礼仪失序，大国不朝的两周之际，西虢以诸侯小国，承担了诸侯之长的政治责任，其具体表现如下。

一、“秉国之钧，四方是维”

（一）勇赴国难，搏伐猃狁

西周中晚期，周王室的边疆陷于严重的动荡和危机，西北有犬戎和猃狁的入侵，东南有淮夷的不断袭击，国事靡艰。根据传世文献和青铜器铭文，英勇善战的虢国家族，不仅始终出现在抵御敌人的最前线，还多次担任诸侯之长，在号令他国、捍卫边疆安全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二）运筹帷幄，捍御南夷

无独有偶，根据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柞伯鼎铭文记载，虢国家族的虢仲也担任过诸侯之长，在经营和保护边疆的事务中发挥过重要作用。《诗·小雅·节南山》：“秉国之钧，四方是维”。四夷交侵的两周之际，西虢不仅以一国之力，捍卫边疆之稳定，同时以诸侯之长的身份，运筹帷幄，协同四方，藩屏天子，实为稳定周室之磐石。

二、“天子是毗，俾民不迷”

不仅在王道衰微的西周末期，西虢担任着诸侯之长，在礼仪陵迟、宗疏亲远的平、桓时代，西虢依然担任着诸侯之长，成为王室的风雨依靠和精神慰藉。

（一）周郑交质，惟虢是依

东迁以来，郑国是首霸诸侯的国家，为了抑制郑国的实力和野心，西虢成为王室抗衡和抑制郑国的最佳选择。郑庄公极具政治心机和谋略，对内，他姑息养奸，纵容弟弟共叔段毁法乱制，兴兵作乱，后以恶贯满盈为理由，“克段于鄢”，达到了打击异己，稳定政权的目的。郑国的骤然强大和崛起，郑武公以首辅大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为，使得王室受到来自郑国的威胁和压力，周平王决定采取行动和措施对郑武公做出回应和警示而“贰于虢”，想重用同为王室卿士的西虢公，以此削弱和抗衡郑武公的权力，防止他利用职权为郑谋利，导致王室和郑国矛盾迅速激化。为保持双方今后的相互信任，王室以王子狐突作为人质送到郑国、郑国则以公子忽为人质送到王室，此即“周郑交质”。王室应对政治危机时，首先想到和启用的是西虢公，这不仅由于历代供职于王室的西虢卿士以其卓越的才干和高度负责的态度赢得了天子的充分信任，更为关键者，他们身后的国家，其本身也拥有绝对强大的实力，毕竟，能否威慑和抗衡小霸诸侯的郑国，最终是靠实力说话的。

（二）周郑交恶，以征不义

周郑关系彻底破裂发生在周桓王时期，其根本原因是王室对西虢公的重新重用。公元前720年春天，周平王驾崩，其子桓王即位，出于对王室对郑国的软弱和退让政策的不满，平王刚刚去世，桓王马上打着成全先王遗愿的旗号，宣布“将畀虢公政”，即将王室的辅政权力全权委托给来自西虢的虢公，这既是对平王“以虢抗郑”，消除王室政治危机的既定政策的坚持，也是对周平王“以虢抗郑”政策中表现出的摇摆不定的修正和稳固，体现了新一代天子对西虢的继续信任和倚重。郑武公企图修复与王室关系的努力失败之后，在背离王室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桓公五年，繻葛之战，周桓王御驾亲征，率军攻打郑国，虢公林父担任联军的实际指挥者，这当是周王鉴于虢国家族能征善战而精心安排的结果，虢公林父俨然是跟随天子，以征不义的诸侯之长。虽然战争以王室的失败而告终，但虢国被天子当作股肱心腹，恩宠无比，赋予权力和重任是事实，其在王室和诸侯国之威望和实力也可见一斑。

三、“乐只君子，邦家之基”

如果说在平、桓时代与郑国的博弈中，身为诸侯之长的西虢表现得有点不尽如人意，那么，周惠王时代，西虢戡定王子颓之乱，勤王救驾，立场坚定、出手果断，真正体现了诸侯之长的风范。

（一）子颓之乱，郑虢靖难

庄公十九年，周惠王即位，刚刚登基的新王，作出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又激化矛盾的决定。此前，周惠王的曾祖父周桓王夺取了郑国大夫苏忿生十二处土地。于是，利益大受伤害的王室大臣蔿国、边伯、石速父、詹父、子禽祝跪五大夫联合郑国的苏忿生，发动了震惊朝野的叛乱，他们拥戴王子颓为周王，企图推翻惠王的政权，以此来挽救自己的利益。鲁庄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73年）春，郑国和西虢就联合干涉王子颓之乱的问题在弭地举行了盟会，虢叔以“寡人之愿也”答应郑厉公的请求。同年夏，两国军队联合攻打王子颓盘踞的王城，杀王子颓及五大夫。在郑、虢联军的剿灭下，长达两年有余的王子颓之乱终于得以平定，周惠王回到久违的都城。

（二）论功行赏，重虢轻郑

叛乱平定之后，惠王巡狩了郑国，郑厉公在郑国的阙西辟飨宴惠王，惠王给予本来就属于郑国的虎牢关以东的土地赏赐。由于此次赏赐不仅没有怀柔和安抚郑国，“郑伯由是始恶于王”。之后，惠王又巡狩了西虢，虢公也飨宴了惠王，惠王却给予西虢酒泉之地的赏赐，虢公请赏惠王，“王予之爵”。赏赐活动不久，郑厉公去世，其子文公继任，他因不满惠王对其父的赏赐而深恶王室，周郑关系又回到昔日的老样子。故此，有必要检讨王室的赏赐政策。

（三）惩恶扬善，以虢制郑

同为靖难之功臣，王室的赏赐何以表现出重虢轻郑的政治倾向。综观平叛的整个过程，五大臣发动叛乱之后，郑国是第一个出面斡旋王室矛盾的国家。但是，对王室而言，郑国勤王包藏祸心。戡乱期间，郑厉公以勤王之名，大行“趁火打劫”之实。因此，虽然郑国勤王有功，但其昭然的政治野心，使得王室不得不保持戒备和警惕，惠王不愿意额外赏赐郑国大片土地，以助长郑国的政治实力，而仅仅归还了平王时代已经赏赐给郑国的土地，以示安慰，其实是一种对郑国抑制的政策。而赐虢公以“爵”，明显隐含“尊崇”和“褒奖”之含义，难怪郑文公由是而深恶于王。因此，综合考量王室对两国的赏赐政策，明显表现出重虢轻郑的倾向和用意。

综上所述，在天子衰微，诸侯坐大，王事靡艰的两周之际，西虢忠实地跟随在天子左右，它勤王救驾，戡定内乱，维护天子的权威和尊严；戎夷入侵，它运筹帷幄，组织方国抵御外侮，捍卫边疆的安全；坐大诸侯侵害王权，干犯天颜，西虢义无反顾，纠逖王慝，不遗余力地护卫王室的利益。在大国争雄，五霸迭起，诸侯普遍“不朝”“不王”“不贡”的情况下，西虢以小国而发挥了周代诸侯之长的政治职责，彰显了虢国小国大忠、国小力强的政治特点。

（作者景红艳，系宝鸡文理学院政法与历史学院教授，原文发表于《宝鸡文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