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的性善论是学界的普遍共识。目前，多数学者将孟子的心性或心、性、情视为一体。孟子的“良心说”正是建立在心性一体的基础之上。性善论和心性论为孟子的良心说提供了理论土壤。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存育良心，或者说，在现实中如何用功夫才能使气质人心转化为道德良心?要解决这一问题，则不能不从孟子的心和性谈起。

　　一、孟子的性与心

　　性善论是孟子哲学中最亮眼之处，其理论架构又密切关联着心。因此，在弄清楚孟子“良心说”之前，有必要对心和性做一番考察。性善论是心性论的关键所在，我们先来看孟子关于人性的认识。在孟子之前，先秦诸子就已经有了对人性的认识。孔子曰：“性相近，习相远。”傅斯年认为，孔子所说的性便是生之本义。孔子之后，告子云：“生之谓性。”对于“生之谓性”的人性说，孟子进行了驳斥，孟子曰：“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在此基础上，孟子以善释性，将人先天固有的好的材质定义为人性。孟子曰：“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这样，孟子重新定义了人性，人性不仅仅是生，而是生来善的材质，性即善质。

　　心是心脏，由气质构成。孟子曰：“其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心是人生命活动的动力源，是人生存之本。心跳动则生，心停息则死。作为心脏之血肉心义，心是由气质构成的现实一物，是可见可感的。更为重要的是先秦诸子已将心视为人思维意识及其情感活动的场所，这是心除维持人生命体征的动力源之外，最为重要的功能和意义，孟子言心也主要就这点来说。孟子认为心能够思考，“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

　　总之，心不仅仅是心脏器官，更为重要的是心能知善思，是人的思维和情感发生的场所，这是心与其他感官的本质区别，心能知性善，有性善则有心善情善，进而才有良心。也就是说，先天的性善及其所决定的后天心善是孟子良心理论架构的两条横梁。

　　二、性善与心善：良心建构的前提

　　孟子以现实的“不忍人之心”来证明其性善论，又以性善论为本，为良心开辟了可行之路。

　　孟子说，每个人见到孺子即将坠井，都会立刻唤起这颗“不忍人之心”，便会自觉主动地去营救孺子，没有任何个人情感和利益的考量。在此，孟子以现实的“不忍人之心”来证明先天的性善，现实的心善是先天性善的直接呈现，人能在紧急情况下自觉地营救孺子，这颗“不忍人之心”便足以见人性是善的。救孺子于危难，并不是出于现实的名利考虑，而是因为人性先天本善。因此，孟子用现实的心善(不忍人之心)来推论先天的性善，通过道德案例中人心之善来验证人性之善。

　　性善保证了现实的心善。现实人心是气构成的气质心，既是气质的，心便可能不正，人就会有食色之心。因此，气质人心未必是善的。那么，如何保证心是善的?孟子以性释心，通过先天性善来保障现实的心善。总之，性和心的结合是心善、情善，善的心在孟子那里具体表现为“四心”或“不忍人之心”。人虽然有此“四心”，但还不是良心，性善和“四心”只是实现良心的前提。人往往因为心的无知和多欲导致良心丢失，从而心只是一颗气质人心，而非道德良心。孟子认为，只有在心上做功夫，才能实现气质人心到道德良心的华丽变身。

　　三、人心到良心的转变

　　孟子认为，人心本应是仁，人道本该是义。对于如何实现仁心(良心)，孟子进行了深入思考。在孟子看来，良心虽然先天固有，但是需要我们通过存心养性的后天工夫来实现。如果任由人的食色之欲和恶气来不断侵袭，良心就会陷溺以至于放失。因此，首先要将丢失的良心找回，进而挺立良心，并扩而充之，最后寡欲养心，通过这四步走就可以存育我们的良心了。良心自然良知良能，人不需后天学习、后天思虑，良心自然会做出道德判断即行仁义。

　　四、结论

　　孟子的性善论及良心说，不仅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更有积极的现实意义。孟子从本源论的思维出发，将人性定义为善质，从而为仁义之道寻找到了根本依据。知此性善，并以“四心”存养培育，人性就可成熟，人心便可为良，这是孟子的哲学贡献。除此之外，孟子的良心说对于今天社会伦理秩序的重建和社会道德风气的改善仍然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当前，人往往由于物质利益的驱使和公平正义的失衡从而导致社会道德缺失，社会戾气较大，严重影响人的心理健康。长此以往，便出现了见死不救、报复社会等恶性事件。存育良心，从根源上为解决人心扭曲、道德缺失等问题指明了方向，以个体的良心为抓手，从而培养起人的道德意识。有此良心，人就可以凭借良知良能，本能地遵循道德自律，而非依靠外在的法律强制力。从社会现实来看，仅仅依靠法律来维护社会秩序是远远不够的，法律只能够提供保障社会整体秩序的最低限度，靠的是外在的强制力对社会成员的强迫约束，是一种外在的他律制约。人在法律面前往往是被动的，因忌惮和惩罚而被迫服从。道德良心则不同，靠的是社会成员的自觉性，人因为属于某个社会群体，有了身份的归属和认同，便会从心里自觉地遵守其规则，从而做出道德的行为，以起到维护群体秩序的结果，相应地也从群体秩序中获利，这便是内在的道德自律。因此，孟子的“良心说”正是基于道德自律，它对于改变当前的道德风气，减少社会戾气，维护伦理秩序仍然具有现实意义。

　　（来源：“学习强国”宝鸡学习平台；作者：高凯，系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博士研究生；作者：李栋，尼山世界儒学中心孟子研究院传承普及部副部长、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