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城考论

姚让利

在中国西北大地上，有一座承载着2700多年历史的古城——陈仓。它位于关中平原西部的宝鸡，是连接关中与巴蜀、中原与西北的咽喉要地。从秦文公在此筑城开始，陈仓就成了历代王朝争夺的战略要地，见证了无数金戈铁马的战争，也经历了从军事要塞到文化名城的华丽转身。

陈仓建城之始

陈仓城的正式建立，要从公元前762年说起。这一年，秦文公为储备军粮武器，在西坪塬（今蟠龙塬下）建立了邑城，这就是最早的陈仓城。据《宝鸡县志》记载，陈仓古城位于今宝鸡市金台区陈仓镇戴家湾东台平地之上。

陈仓城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的“双城”格局。根据考古发现和文献记载，陈仓古城分为上城和下城两部分。

陈仓上城，也称为秦陈仓城，位于戴家湾六组北坡平台上，是春秋时代周平王九年（前762年）秦文公所筑。这座城距今已有2700多年历史，因靠近陈仓山而得名。上城的具体规模已难以考证，遗址现已成为农田，但从地形来看，它建在北坡的高地上，居高临下，具有明显的军事防御特征。值得一提的是，秦文公在位期间，天上掉下了一块陨石。《史记》记载：“秦文公十九年，得陈宝。”这块陨石被秦人视为神物，秦文公在陈仓北坂建陈宝祠祭祀。

陈仓下城，也称为汉陈仓城，位于戴家湾西头六组引渭渠南平台之上，陇海铁路“斗鸡台隧道”从其下方穿过。这座城系三国时期魏明帝太和二年（228年）魏将郝昭所筑。根据考古测量，下城南北长240米、东西宽120米，开有东城门，门外设有点将台，形成了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在陈仓城遗址附近，考古工作者还发现了大量的陶水管及几何纹砖等汉代建筑材料，说明这里曾经有过大规模的城市建设。

这种双城格局的形成有其历史原因。秦文公最初建立的陈仓城（上城）主要用于军事防御和粮食储备。随着人口增加和功能扩展，到了三国时期，魏国在原址南侧地势稍低的地方修建了新城（下城）。两座城池形成了高低呼应、相互依托的防御体系。上城可以作为下城的制高点和后方堡垒，而下城则承担了更多的居住和商业功能。

楚汉之战成为陈仓城名扬天下的关键事件。公元前206年，刘邦采用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从陈仓道奇袭关中，一举平定三秦，奠定了汉朝基业。这个故事展现了韩信的军事智慧。

南北朝时期，西魏大统十六年（550年），陈仓县治所迁到汉陈仓故城（即陈仓下城），并恢复了陈仓县的名称。北周武帝天和元年（566年），当政者在今金台区境内建留谷城，用于安置军人。

隋朝建立后，陈仓县的建制得到恢复。开皇十八年（598年），分洛邑县西部复设陈仓县；大业十年（614年），陈仓县治所由汉陈仓故城迁至北周时期建造的留谷城。这一次迁址具有重要意义，它标志着陈仓城从原来的位置向现代宝鸡市区的方向转移。

陈仓城的考古发现

虽然陈仓城的地面建筑大多已不复存在，但考古工作者通过科学发掘，为我们揭示了这座古城的建筑特征。

城墙与城门：陈仓下城的城墙遗址保存相对较好。考古发现显示，城墙为夯土筑成，墙基宽约6米，残1到2米。东城门位于城墙的东侧中部，门道宽约4米，两侧有门墩遗迹。门外的点将台呈长方形，长约20米，宽约10米，高出地面约1.5米，是军事指挥和阅兵的场所。

城内建筑布局：1983年，因陇海铁路改造，考古人员对陈仓城遗址进行了清理挖掘，发现了丰富的建筑遗迹。共出土文物800余件，包括古房基80余座、水井2眼、大量陶器等。这些房基大多为长方形，面积20—50平方米，排列有序，显示出当时城内建筑的规划性。水井的发现说明城内有完善的供水系统。

建筑材料：考古发现的建筑材料种类繁多，包括陶水管、几何纹砖、板瓦、筒瓦、瓦当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斗鸡台火车站一带曾出土过包括“羽阳千岁”“羽阳千秋”“羽阳临渭”等上万枚瓦当。有学者认为，这些瓦当可能与城内的羽阳宫有关，而羽阳宫很可能是陈宝祠的斋宫。

陈宝祠遗址：陈宝祠是陈仓城内最重要的建筑之一。据《宝鸡戴家湾考古研究报告》公布的20世纪五六十年代陈仓城卫星图显示，墙体南部似有一方形祭坛遗迹，东西长度经校正为55—60米，南北宽度暂不详。考古人员在这一带勘探发现，有东西向延伸的大型建筑夯土基址，地表散见少量秦汉瓦砾，似与城内祠祀陈宝的“祀鸡台”有关。

改名“宝鸡”见证繁荣

唐代是陈仓历史上的重要转折点。唐肃宗至德二年（757年），陈仓县改名为宝鸡县，这一名称沿用至现代。改名的原因据说是因为“石鸡啼鸣”的祥瑞传说。据《史记·封禅书》记载，秦文公曾在此地得到“若石”，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雊（gòu，鸣叫之意）”。唐代将陈仓改名宝鸡，正是对这一古老传说的延续和神化。

元代，至元年间（1264—1294年），虢县被废除，降为镇，辖地并入宝鸡县，直属陕西行中书省凤翔府管辖。明代和清代，宝鸡县一直隶属于陕西省凤翔府，其地位逐渐稳定。这一时期，宝鸡成为关中西部重要的商品集散地，陇海古道上的驼铃声声，见证了这座城市的繁荣。

明清时期，陈仓（宝鸡）完成了从军事重镇到商贸中心的转型。这一时期，随着商品经济发展，宝鸡成为关中西部最大的商品集散地。虽然陈仓城最初是作为军事要塞而建，但随着社会发展，其经济功能逐渐增强，最终成为关中西部重要的商贸中心。

回顾陈仓城的发展历程，我们看到了一个城市从军事要塞到政治中心、从封闭城池到开放都市的华丽转身。它见证了周秦文明的兴起，经历了汉唐盛世的繁华，也承受了战乱动荡的苦难。

今天，当我们站在新时代的起点上，回望这座千年古城，不禁为它的悠久历史而自豪，为它的文化底蕴而骄傲。陈仓城不仅是宝鸡的历史，也是中华民族的共同记忆。保护好、传承好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