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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俗大雅宝鸡话】西府方言里的“完”与“满”

发布日期:2026-08-31 11:53:21 阅读量: 来源:宝鸡市融媒体中心

编者按

宝鸡人做事利落,说话也爽直。一个“毕”字,体现完成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一个“圆”字,表现达到极致,恰似水盈月满;一个“拶”字,透露着融洽,蕴含着互补的智慧;一个“得”字,反映出恰到好处、称心如意的状态。这些字放在方言里,就能生动有趣地体现出宝鸡人的言谈举止、喜怒哀乐。

毕:完成

“话还没说毕,他就不耐烦地摔门走了。”“毕”字常出现在宝鸡话里,涵盖结束、完结、终了、落幕等义,如说毕、吃毕、忙毕,一个“毕”字便可统揽所有收尾场景。

在普通话语境中,“毕”多运用于书面正式用语,常见于言毕、礼毕等。而在宝鸡方言中,“毕”不管是吃饭说话、劳作做事、日常起居,但凡一件事做完、一段过程结束,皆可用“毕”字概括,通俗自然、表现力极强。

生活中,“毕”字随处可闻。农忙时节,田间劳作结束,村民相互叮嘱:“地里活忙毕了,早点回屋歇着。”孩子放学回家,家长时常叮嘱:“作业写毕了,再出去玩耍。”乡间看戏休闲,秦腔唱完落幕,台下老人悠然说道:“戏唱毕了,回家喽。”一句句日常对话,皆以“毕”字收尾,利落通透。

我市中学语文教师强健介绍,“毕”字本义是古代田猎用的长柄小网,用来捕鸟、兔等小动物,字形像带柄的网;后来引申出完成、结束之意,如完毕、毕业,汉代司马迁的《史记》“寿毕,请以剑舞”,唐代杜牧的《阿房宫赋》“六王毕,四海一”,明代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录毕,走送之”,其中的“毕”即为终结、完结之意。

如今,人们口语更常用“完”表示完成、结束,而“毕”字的这层意思仍深深扎根在西府民间,代代相传、沿用至今,成为宝鸡方言中极具古韵的一个字。

(宝鸡融媒 毛丽娜)

圆:极致

在普通话中,“圆”字多指代圆形,也有完满、周全、成全、补救等词义,而宝鸡话中的“圆”字含义更丰富,由圆满引申出极致、过头的独特词义,一般形容言行趋向极端,带有轻微的劝诫、惋惜或批评意味。比如,“不要把话说得太圆了,凡事还有个万一呢”,此处“太圆”指话说得太过绝对、不留余地;又如,“他爸不在,我管不住,下午就在家疯圆了”,这里的“疯圆”则指孩子无人管束、肆意疯闹、毫无节制的状态。

我市青年教师郭辉分析,普通话表达“说话绝对”“肆意放纵”,需用极端、过火、放肆、无节制等多个词语表述,语义直白生硬。相较于普通话,宝鸡方言以单字“圆”囊括多重语境,凝练传神、精准地道,自带乡土温度。

事实上,宝鸡方言中“圆”的特殊词义,不只是独特的语言表达,还深藏着西府人质朴通透的处世准则。郭辉说,西府人将言行出现的极致、过火、无度状态称作“圆”,暗含着忌满戒盈、留有余地、适度而为的人生智慧。在西府人的认知里,万事万物皆不可求满,话说得太满、行事太过放纵,便是“太圆”,看似周全极致,实则暗藏隐患、毫无退路。

因此,无论是劝人说话留分寸,还是约束孩童肆意玩乐的行为,本质都是在摒弃极端、张扬、无度的处事方式,推崇张弛有度、懂得留白的生活态度。这种方言内涵,也是西府人踏实稳重、谦逊内敛的生动写照。

(宝鸡融媒 罗琴)

拶(zā):融洽

家里摆席待客,大人叮嘱小孩上菜:“荤的素的错开,把盘子摆拶合(zāhuo)。”

工作中沟通不顺,员工向同事抱怨:“我跟那人说不拶(zā),不想再费口舌了。”

宝鸡人说话,时不时会蹦出来一个“拶”字。这个字的本义是逼迫、挤压,而在宝鸡方言中,则引申出相合、融洽的意思。“把盘子摆拶合”义为把盘子摆紧密、摆整齐;“跟那人说不拶”义为与他人沟通不畅、聊不到一起去。简简单单一个“拶”字,看似朴素直白,却精准描摹出万物契合、人心相融的完美状态。

家住金台区大庆路的市民王爱莲说:“我和老伴有一儿一女、四个孙子孙女,每年除夕,全家十口人围坐桌前吃年夜饭,盘子挨盘子,盘子压盘子,整体看上去荤素间隔、色彩错落,这种状态就是‘拶合’——虽然不留空间,但让人感觉有序、顺眼。”

王爱莲继续举例解释,她5岁的大孙子与3岁的小孙子常常为了玩具争吵,大的不让小的,小的欺负大的,“用宝鸡话说,这就叫‘耍不拶’”,而4岁的小孙女却能与哥哥弟弟愉快相处,“孙女回来了,三个人就能耍拶咧”。

在宝鸡人看来,“拶”就像两把嵌合的梳子,不相冲突,彼此接纳。我刚说两句,你就能明白,这是“说得拶”;你喜欢清淡,我不爱吃辣,这是“吃得拶”;姑娘有时爱发脾气,却聪明勤快,小伙有时喜欢偷懒,却老实包容,人们就说:“这俩互补,能把日子过拶合。”

(宝鸡融媒 毛丽娜)

得(dài):满意

宝鸡人在表达舒服、满意、畅快时,习惯用一个字“得”(宝鸡方言发音为dài),比如,“车子保养好,开上得(dài)得很。”“她姨送的裙子,娃穿上得(dài)的嘛!”“吃面把辣子放上、蒜就上,你就说得(dài)不得(dài)?”

“得”字最早见于商代甲骨文,字形像一只手攥着贝壳——上古时代,贝壳是珍贵的财物,拿到了贝壳,就以为获取了财物,获取也正是“得”字的本义。后来,“得”字引申出成果等名词义,完成、适合等动词义,以及恰当、满意、畅快等形容词义。及至今天,“得”字最频繁、最常见的用法仍是其本义,如获得、取得、赢得、录得,而宝鸡方言里的“得”,则沿用了其形容词义。

生活中,宝鸡人喜欢用“得”来形容一种状态,“踢了一场球,出了一身汗,得(dài)得很”。“换了个新沙发,坐着躺着都得(dài)得很。”“你看,哥给你把事办得得(dài)不得(dài)?”“你不来,我俩想干啥就干啥,才得(dài)呢!”

唐贞元十二年(796年),46岁的孟郊在两次落榜后终于进士及第,他骑着骏马、迎着春风,在长安城里一路游走。他按捺不住喜悦之情,写下一首流传千古的小诗《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那种扬眉吐气、那种酣畅淋漓、那种快意人生,用宝鸡话说,就是得(dài)。

(宝鸡融媒 麻雪)

本版插画  陈亮作

编辑: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