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车行忆宝鸡

张晓敏

三十年前，我曾两次坐火车去宝鸡。那时每天都有一趟连云港直达宝鸡的绿皮火车，也正因这趟列车，我得以便捷走进这座西北城市。

乘坐这趟列车的旅客比较多，火车一路向西，抵达宝鸡往往是午后一点多。我走出火车站，先在车站附近找一个宾馆住宿休息，待到第二天再去厂区洽谈业务。那时往来主要去的是宝鸡油毡厂，厂址坐落在城东。打交道的日子双方坦诚交流，往来货款油毡厂按时结清，从无拖欠，尽显西北人的直爽和坦诚。

办完油毡厂的业务，我又去往长岭机器厂。这是一家全国知名企业，规模之大，也让我大开眼界。随后到访秦川机床厂，更令我心生好奇。厂子是上世纪60年代从上海搬迁到宝鸡的，上至管理人员，下至一线工人、食堂女工，每人都操着一口上海话，扎根宝鸡多年，口音未曾被周遭环境同化，听来格外新奇。

这条连云港至宝鸡的铁路，也是两地物资往来的通道。不少连云港海鲜从起点码头搭乘列车西行，直抵宝鸡，不必中途周转，送入城中餐馆，依旧保有几分海鲜味，也催生了一批在宝鸡经营海鲜生意的本地人。后来这趟车客运业务继续向西延伸，终点为乌鲁木齐。岁月流转，忙于各种事务，此后我再也没有踏足宝鸡，心底却时常想念起这座城市。

宝鸡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地貌层次分明。城南横亘秦岭，青山连绵，一派温润的江南气韵；城北便是黄土台塬。一城兼具秦岭灵秀与黄土塬的雄浑，渭河穿城缓缓流淌，山水格局独树一帜。

作为铁路枢纽，陇海铁路与宝成铁路在此交会，向南可入四川及西南各地，向西能进甘肃、青海、新疆，往来列车络绎不绝，是名副其实的交通重镇。宝鸡更是一座文化底蕴厚重的城市，为周秦文化发祥地，千年文脉绵延不绝，处处藏着历史余韵。让我对宝鸡有更多了解的，还是读到《三国演义》的有关章节，陈仓（宝鸡）的形象就此印在脑海中，也滋生了对它的关注和兴趣。

列车从宝鸡站出发西行，一离开关中平原，立刻钻进渭河峡谷。这一段大都属于宝鸡地界，山道逼仄，两岸高山紧逼渭河，隧道一座连着一座。两侧山岭巍峨陡峭，逼仄群山扑面而来，列车行走其间，难免生出压迫之感。偶尔途经僻静小站，能看见赶路的行人上下车，尽显陇山深处的烟火气息。

时光流逝，当年绿皮火车的鸣响犹在记忆里。油毡厂、三线大厂、带有上海口音的工人，秦岭与黄土台塬的景致，渭河静静流淌的模样，一并封存于三十年前的旅途之中。

宝鸡，称得上一方宝地。虽然说这是许多年前的事情，然而心里常常想起遥远的宝鸡。总盼着寻一个合适时机，再次西行，重访这座秦岭脚下、渭水之滨的城市。